算算服役至今也快兩個月了,我抽空整理了一下日記,也寫些心得分享於此罷。

楔子

許多人都認為,服替代役是很輕鬆的,這對某些人而言,或許深中肯綮,但若欲用來詮釋所有的替代役,或許有失公允。

由於母親行動不便的緣故,當初我選擇服家庭因素替代役,而沒有和同學一樣去考預官。雖然薪資比較少,但至少我可以每天返家幫忙家務。

工作

我被分配到三重市公所的社會課協助行政業務和其他臨時交辦事項,社會課是公所與民眾接洽的第一線,可以接觸到前來申請各種補助的社會弱勢族群,例如低收入戶、殘障人士、弱勢家庭、中低老人、中低兒少…等。

每天,櫃台的人潮總是絡繹不絕、眾聲喧嘩,人聲、電話鈴聲、印表機的聲音不絕於耳,熱鬧程度不亞於菜市場。應接不暇是常態,但久了也就逐漸適應了如何在民眾、電話和里幹事之間取得時間的平衡點。

雖然每天都很繁忙,卻忙得很充實、很有意義;雖然不免累人,但真的很有存在感與成就感,因為那是一種個人價值的體現。況且,願意無私奉獻、付出的人,其實才是真正受惠最多的人。

由於我本身也是於困苦的環境中成長,所以我更能將心比心,體會這些社會底層民眾的內心感觸,因為他們所吃過的苦,我多少也經歷過一些,也因而更積極地想幫助他們。

在每一個申請人的背後,都有一段辛酸而不足為外人道的人生故事;而每一個家庭,都是一個活生生的獨特案例。在聆聽他們的心聲後,也讓我更知足、感恩我所擁有的一切。

我將這份職務視為我出社會的第一份全職工作,所以我會努力、用心地把它做到最好,培養自己正確的工作態度與價值觀,為未來的職涯做好準備,也改善一般民眾對於替代役男的負面成見。

個案探討與啟示

11/13.case1:

有一對以撿紙箱為生的中年夫婦來辦低收入戶補助,丈夫罹患先天性僵直性脊椎炎,妻子則患有憂鬱症。他們居無定所,隨著三輪車四處漂泊流浪,黝黑、滿布風霜面容的丈夫告訴我,他捨不得連累她陪他一起吃苦,想離婚,但她卻堅持不肯離。這時妻子喃喃說道:「你都這把年紀了,又一身老毛病,如果離了,以後誰來照顧你、陪伴你啊?

那一幕,我永遠難忘。

我沒想到,最堅貞可貴的愛情,竟存在於生活得最窮困的社會底層人物中。而他們面對困厄的生活,卻仍能以堅強、樂天知命的態度去面對,我深受感動,也上了寶貴的一課。他分享給我的,不是關於他的生活有多可憐、多可悲的故事,而是他在困苦的環境中如何樂觀生存下去,再苦也要笑給老天看的奮鬥故事。

由於社會資源分配不公,導致有些勞動者只能卑微地在社會邊緣求生,這當中有許多制度面值得探討,希望手握大權的主政者能更給予勞工更多的關切和重視。

11/10.case2:

從老人文康中心下班回家途中,我在煙霧瀰漫的重新路和自強路的交叉路口瞥見一位胸前抱著幾把蔬菜的中年殘障人士,後面倚著一台破舊的三輪車,腳下散落著片片的殘破菜葉,我忍不住停下來仔細觀察他。他兩眼無神、空洞,一臉茫然地冷眼靜看著川流不止的車流,如潮起又潮落般來去。

紅燈時,他把握片刻時間向暫停下來的機車騎士們一一兜售,但結果可想而知,他一把也沒賣出去。我想原因不是他不夠勤奮地種菜、賣菜,而是時間、地點都不適當,而且他衣衫襤褸、汙穢不潔,難免會影響人們對於那蔬菜新鮮度的信心,而有所顧慮。

幾度思量後,我還是忍不住向前與他對談一會兒,把我的想法告訴他,也進一步了解他的處境。最後,基於同情,也順便向他買了一把菜回家。

後來,我便再也沒有在那個十字路口看到他了,不知道他是否改去黃昏市場賣了,抑或只是駐留於另一個十字路口?

省思

社會上的不公平現象是常態,但你無法要求上天對每個人都給予相同的對待。因此,有些人天生便得以擁有較充裕的資源,有些人則相形見絀,命運乖舛;有些人很閒適、愜意,有很多時間充實自我,享受人生,同時收入優渥,有些人卻得忙得焦頭爛額,沒有屬於自己的時間,卻仍然收入有限,付出與回報不成正比。

然而,如果環境是我們可以努力改變的,那麼,就盡力而為,脫離困境。但若無法改變,那麼,我們就得學習面對它,接受它,放下它,而不是心生埋怨之心,不但於事無補,更會讓自己陷入深切的痛苦與自怨自艾之中,無法自拔。

一人一款命(台語),與其斤斤計較、怨天尤人,不如正向思考、逆來順受。更何況有時候,一件事情是禍是福往往不是那麼顯而易見的,只是我們考慮的層面和深度不夠罷了,實不宜驟下定論。

收穫

在社會課,我得以認識許多值得深交的同事們,她()們都很好相處,也很友善,我有不懂之處時,她()們都很樂於提供指導。此外,我更從他們身上觀察到、學習到許多待人接物和為人處事的道理,獲益匪淺。這些都是象牙塔裡難以學到、但卻可能比專業知識更重要的智慧。有時候,她()們也會以旁觀者的角度,給予我寶貴的指正與提醒,有如振聾發聵般,讓我重新審視與反省自己。

讚美人人愛聽,我會把它當成是一種警惕,警惕自己要繼續努力、做得更好。但我更希望聽到的是,能讓自己有所進步與成長的諫言與教誨。所以,我要感謝所有讓我有機會改進自己不足之處的朋友們,謝謝妳()們!

此外,身為第一線的櫃檯服務人員,讓我有機會接觸到社會百態,體察民間疾苦,也學習如何去關懷、體貼別人。在過去,我結交了許多優秀的朋友們,也目睹了許多在社會上極富名望、地位、財富與權勢的大人物。但我也從當志工的經驗中,接觸了社會上「聲音比較弱」的那一群人。我看見的是M型社會裡,弱肉強食的殘酷現實面。有時候,這可能比自然界的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來得更加寫實。

感謝老天把我放在社會課這個環境,讓我有機會好好磨練一下自己,讓自己的處世態度能越磨越圓融,同時,也懂得權衡是非對錯,並有所取捨。如果在其他課室,我恐怕學不到這麼多寶貴的人生經歷。

後記

許多朋友都曾經問我︰為什麼選擇先服完役再念研究所?為什麼明明考上了卻還保留學籍呢?其實,這是我考慮許久後的決定,除了推甄這個理由外,我也想暫緩一下始終汲汲營營的腳步,讓自己的心趕上來。我想稍微慢下來思考一下自己人生的前半段—那段被一堆考試、報告、看教科書所佔據的時光。再重新擬定人生後半段的對策,重新檢視自己的方向和步伐是否正確。冷靜思考自己真正想要追求的人生價值是什麼?

地,需要休耕,才能繼續長出好作物;人,也需要休耕,才能走更長遠的路。我列出了年度計劃,每天仍然有許多待辦事項,但我可以開始做一些長久以來一直想做而未能做的事。

服役,是個過渡期,也是個轉捩點。我相信歷經過這番沉澱和淘洗後的靈魂,將能以更澄明清淨的嶄新面貌,映照出我內心最真實而原初的存在與想望,同時更有勇氣去面對未來職場與社會為我而準備好的挑戰和試煉。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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